这句话来自于郭德纲的段子。有人教唆一孩子,你要是想跟家里要钱,你就跟你爹妈说,“我知道事情真相啦”,于是……它果然好用!拿这句话做标题并非是让大家如何骗吃骗喝,而是真相这东西很重要,但又经常让人琢磨不透。在运气好的时候你喊着知道真相,可能就足够你所向披靡了;运气差的时候,你以为你知道事情真相,但结果当你用你了解的真相去解决问题,最终可能南辕北辙。
我特别想说一个极端的例子,一个叫杰里米·温斯顿的美国人在万圣节被执行了死刑。他的律师大卫·道说:“他真的很后悔,我第一次见到他,就知道他后悔自己的作为。”这位温斯顿有一天凌晨打破一家一楼的窗户,把露西从她的床上抱走。那天下午,警方发现已经被勒死的露西,被性侵,头骨破裂,可能是被碾过,她只有5岁。这是那个后来感到后悔的变态恶魔温斯顿干的,这是真相的一部分。大卫·道还告诉你另外一些事:这个杰里米·温斯顿在8岁的时候亲眼见到父亲被枪杀,在接下来的7年时间里,他的母亲带着他先后跟11个男人在一起生活,其中6个定期殴打他和他的母亲,一个男人用枪指着他,一个男人用砖头打他,一个男人还鸡奸了他。
义正辞严者会说,别人可能也有困顿而混乱不堪的童年,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成为了变态恶魔。很有可能还会举出几个特别有说服力的自强不息的励志故事来说明。迈克尔·刘易斯在《盲点》那本书里,讲了一点孟菲斯的黑人少年的故事,但他首先告诉你,有很多悲剧就是那么无可避免地要发生,你要问为什么,在整个社会所提供的资源和发展的脉络似乎都指向一个悲催的结果,生于其中,几乎无力摆脱。他在那本书里讲了一个黑人少年迈克·欧尔如何成为美式足球明星的故事,如果你稍有理智,看有那么多人欣赏和帮助他,你就知道这是一个特例。而通常情况是,在街头无所事事,吸毒,斗殴或者抢劫,监狱,更加无所事事,毁灭。
所以,在前面讲的两个故事中,真相是不可避免的罪恶发生的概率远远大于正常成长的可能性。幸好,这样的悲剧正在减少,因为从美国的统计数据来看,犯罪率正在下降。所以接下来需要知道的真相是:犯罪率下降的原因是什么?
鲁迪·朱利安尼,如果让这位纽约前市长来回答这个问题,他一定会洋洋得意地指出这是他的铁腕政策的结果,他有一个着名的“破窗理论”,就是街区中有一扇玻璃是破的,那么它一定会导致更多的破窗产生。所以问题的解决方案就是,让窗户都完好无损,减少破窗出现的机会。
嗯,我得说在纽约的中产阶级一直在记得朱利安尼市长的好,他的不顾忌种族问题的强力手段的确让纽约降低了暴力犯罪率。
当然,不同意这一观点的人也很多,道理非常简单,因为在朱利安尼主政纽约同时,全美的犯罪率都在下降。
史蒂芬·列维特,写《魔鬼经济学》的那个家伙,认为是堕胎合法化使得非婚生子女出现数目减少,客观上降低了高犯罪率人口的数量。这听着也并非没有道理,咳咳,但一定会有明眼人指出这不是出身决定论吗?
所以正统的自由派经济学家就不会这么简单地得出这样的结论,我相信托马斯·索维尔可能会指出是因为移民第二代高峰期已过,所以整个社会都更加平和才导致犯罪率的降低,是啊,全世界都老龄化了,犯罪率当然也降低了。
有一段时间我也把这种看法当成真相之一种,但这个想法最近也受到冲击了。一是老人家未必没有肾上腺,冲动起来可不在话下,最近在中国做的几起大案的主角都六十开外了,其中一个还是因为不能容忍户籍警认为他只有59岁而断然出手的。二是这群老人家少年时做过红卫兵又被抛弃到乡下去接受再教育,回得城来待业,好容易上了几天班又下岗,下了岗之后还要被统称为“4050”人员——这听起来就像一个巨大而让人绝望的包袱——的这一代人,如果郁结于心中的困惑和绝望不被有效排解和解决,那么你就很难说老龄化是社会稳定(在中国)和低犯罪率(在美国)的救命稻草。
当然,有深刻的社会学者会把这些年龄和出身的问题扔在一边,他们会探讨深刻的社会问题。比如,一种说法认为,“犯罪者将暴力犯罪当做一种报复行为。他是在惩罚受害人——受害人居然拥有这么多尊重,而自己拥有的却少得可怜。犯罪人可能甚至希望可以进行重新分配。求尊重,如果不给我就反叛。”这一派社会学家认为犯罪率降低的原因是Rap或者其他艺术形式的出现,给那些容易犯罪的人带来另外一种尊严,“那些本来尊重短缺的人突然拥有了大量的盈余”,潜在犯罪者就这样摆脱了成为社会渣滓的命运……这个我觉得稍微有那么一些不靠谱了。要知道,成为迈克尔·乔丹这种梦想从来没有被黑人少年所抛弃过,但他们并没有因此在高富帅的道路上狂奔。
好吧,以上说法可能都是真相的一部分。但有一个真相可能是我们这些自由派所不愿意看到的:美国1980年至2000年的犯罪率下降很重要的原因在于监狱关押犯人的数量从180万增加到649万(掩面)。进一步的大数据表示:刑期每增加一倍,犯罪率下降10%至40%;监狱人口下降10%,暴力犯罪增加4%。
千言万语化作两个字:严打。
鲁迪·朱利安尼看起来倒可以把自己当做一个赢家了。如果这就是世界的真相,那么所有对美好世界充满幻想的人类都会万念俱灰以泪洗面吧?好吧,如果同样是看这20年,对于美国人来说,还有一个巨大的真相就是持续的繁荣。
朱利安尼当政之前是做经济犯罪检察官的,做的最轰动一件事就是把垃圾债券大王迈克尔·米尔肯送进了监狱。但在他当政之后,一手镇压布鲁克林的小混混的同时,另外一方面还是借着自由放任的里根主义让华尔街重新成为创新主流,在这一轮金融危机发生之前,华尔街光是为金融从业者发的工资就达到了786亿美元。纽约复兴和美国人又乐观向上起来的原因在于企业家精神的复兴,也在于繁荣所带给他们的回报,而这些最终让全社会受益。是啊,是在大萧条的时候人们说起了美国梦,但美国梦的样本大都存在于繁荣期之中。
这就说到了一个沉重的话题。沉重在于它只是几个我们必须要想但真是不愿意被问及的问题:未来会持续繁荣吗?中国城市里的第二代“移民”问题是否被重视过?那些存量的矛盾在增量惠及不到或者增量不再的时候是否还在郁积?每个劳动者或者市民,那些自称“屌丝”的年轻人,他们认为自己得到尊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