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叫查尔斯·汤斯的科学家,他接到一个研究飞机上使用雷达的任务。在他做这个研究之前,除了原子弹这种闭着眼睛一脚把炸弹踢下飞机也能杀死无数人之外,飞机扔炸弹基本上是靠瞎蒙。研究这种雷达的目的是可以更有效率地杀人,但是当时的雷达波长很长,所以要求雷达直径也很长。
汤斯的任务是怎么搞出一个短波长的雷达。但是他发现一个问题,如果波长短到比如1. 5厘米,那么它很容易被水吸收—这样雨天雾天就没办法准确杀人了。我不知道雷达们后来怎么样了,反正汤斯发现了这个特点。于是,查尔斯·汤斯,这位来自贝尔实验室的科学家,发明了人类最重要的热剩饭的工具:微波炉。
如果单看这个故事,如我们标题所提出来的问题,人类能够走到现在除了庆幸躲过了汤斯扔下的炸弹之外,进步来自于战争和科学技术。
还有一个法国女人叫约瑟夫·玛丽·杰卡德,我觉得她与黄道婆可以并称为世界上最着名的两个纺织女工,她发明了一种织布机,可以用打卡的方式决定先编入经线还是纬线,这样可以产生想要的图案,并且它还是可以通过设计一定的程序来产生有规律的图案。美国人赫尔曼·豪瑞斯勒在织布机的基础上发明了制表机,它们都是二进制的机器。最后这东西落在了托马斯·沃森的手里,他搞出来了一个IBM。
如果从这个故事看“我们是怎么过来的”,那么可能要提到的是商业、需求、企业家,市场和搞定市场的人才。
关于如何来到现在,类似的说法我们可以列举无数个,但同样每个都可以否定掉:战争当然是一个重要的催生技术发展的关键,但得益于战争而发明出来的“图灵计算机”在英国有一段时间里都可以称为民用机了,到了冷战时期却被统统收缴了事。
政府不让大家用了:这么高科技的东西让民间来玩,如果被俄国人窃了密可怎么办?
沃森也不全知全能,虽然他看到了商业在社会中的中心地位,并把公司愿景定为“处理所有商业信息”,但他预测这世界上有五台计算机可能就够了,于是他把DOS系统让给了比尔·盖茨,盖茨给微软定的愿景才是“让每个人的桌子上都摆上一台电脑”。一个卖软件的有这样的雄才大略,基本上可以担当如何来到现在的推进者了,但最后在更强大的互联网面前,他还是一个卖软件的家伙。
“我们如何来到现在”这个问题的提问者安迪·凯斯勒有自己的一套答案,他是一个喜欢做减法的家伙。他在同名的书里说到了伊丽莎白一世,她的减法基本上奠定了现代社会:国家和政府是管不好投资这类事的,不如把它交给银行吧。
由此,现代社会开始了。但银行靠谱吗?全世界所有银行都爱大公司,它们最爱锦上添花,却很少雪中送炭,为什么?因为它们最大的敌人是“欠钱不还”,所以银行家们最讨厌的是风险。
当然,你也可以说国外有那么多小银行,它们可是做得不错的!没错,但你可以看加雷·加勒特怎么说。
他是从金匠开始说起的。金匠在替人做首饰的同时,也会替人保管,而保管的凭条就成了一种可交易的凭据,时间久了之后金匠发现金主们同时来提走金子的可能性并不大,这样他可以多发一点凭条并没有太大风险—银行就是这么来的。
加勒特让我们想象某个镇上的某一个小银行,它服务的对象包括面包师、铁匠、养马的、种地的等等,他们从银行里借了钱买原料,等到赚了钱再还给银行。但问题是银行要把钱贷出去的,面包、师铁匠们需要借的钱并不能满足一个银行需要的贷款比例,它有大量的信贷放不出去,怎么办?在美国,通常他们会把钱借给认识更多客户的大银行,终于要说到纽约了—那些面包师、铁匠们的钱最后就跑到了纽约的大银行手里。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我们知道的另外一些故事,大银行们从小银行那里借来钱之后,再借给更多需要钱的人。它们不愿意把钱借给没有信用的人,那就借给AAA吧。后来的事你知道的,它们买了一堆债券回来。
小银行呢?小银行的资产不见了,面包师的钱当然也不见了。
如果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我们是怎么来到这个操蛋的世界的”,我看这些故事很能说明问题。但安迪·凯斯勒显然是个乐观主义者,他在否定了银行之后,讲了瓦特的故事,瓦特是个Geek,琢磨提升蒸汽机的效率,有一个叫道尔顿的家伙把钱投给他,让他获得了成功。
这时候要说一个艰难的结论:钱,可能是一个相当重要的东西。让没钱的人把自己想出来的东西做好,钱太重要了。阿基米德说,给我一个杠杆我要把地球撬起来。找银行家是不会借给他这个杠杆的,风险太大了。但总会有人愿意试一下,承受风险能力强的那个银行家就有可能做到这一点。于是,VC诞生了。
你知道,如果是你愿意借钱给别人,比“可能借钱不还”还要重要一点的事是什么?一定是“我能得到什么好处”(雷锋们请转过身去)。因此这些愿意拿风险来换取回报的人,他们爱上了IPO。这是一个好东西,从此他们就可以不用放高利贷也可以有更高收益了。证券市场出现的时间其实并不算太晚,18世纪英国就已经有南海泡沫了(这也是英国人受了刺激从此不爱证券的原因)。但它始终没有成为主流,摩根他们家的人只要提到股票一律斥之为美国人的粗俗玩意,绅士们只搞债券。但是在技术成规模之后,IPO的价值更突出了。证券市场可以让没有钱,但是有技术的瓦特们变得有钱起来,变得有信用起来。
在历史上,商业社会之前最好的致富手段一是靠抢劫,二是靠继承。但是商业社会之后,这世界才可以让普通人有钱的。如果你意识到这一点,不但可以理解为什么你痛恨社会不公,而且还会明白如果你均了别人的财富一样也是史前行为。最重要的是你会了解为什么我们会到了现在—文明社会该有的东西我们不都是假模假式的都有了吗?为什么看着有很多地方不对呢?
当然,你也会明白为什么安迪·凯斯勒会把这本书的副标题叫作“商业、技术与金融趣史”。他本人就是个贝尔实验室的程序员,后来觉得上班做个张江男来钱太慢,改行去华尔街做对冲基金,在2000年泡沫的时候,他把他的10 0 0万的基金做到了10个亿,赚了钱之后他决定做点有益人类的事,就去写畅销书去了。
成功的人会用他的成功来解释世界。
加雷·加勒特的人生是成功的,只是他生活在一个不怎么样的年代,他在1930年代的时候写了《压垮世界的泡沫》,所以他会那么悲观地看待银行。
相比之下,我更希望乐观一点的人生。
有一天,某位同学跑过来跟我说:侬知道伐?太阳黑子可以穿越我们的身体!黑子,它就,从我们身体里穿过去了!我在听到那些匪夷所思的东西的时候一向都是很淡定的:这有什么奇怪的,这不是很正常吗?但是我心里说的是,啊,居然可以这样!但如果想上那么十分钟,就会想起来,怀孕MM的防辐射服应该是担心什么辐射会透过皮肤伤到胎儿,能穿越一层皮肤自然就会穿越人体。哦,我们拍的X光就是这样的,我还听说过人体吸收紫外线这样的话,黑子也好、紫外线也好、X光也好,都是某种光波,听说过波粒二相性吗?那些粒子—它就那么穿越过去了。
这么想想,真的是挺好一件事。“居然可以是这样!”即使我们不掌握那么多的钱,我们也没有什么可以赚钱的技术,但我们可以有很多的好奇心,这个东西同样可以让我们走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