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财这回事,是给焦虑中的中产阶级们服务的。中产阶级这个群体,往好里说是社会中坚,稳定基石,如果刻薄一点,那就是谨小慎微,前怕狼后怕虎,手里有点钱,憧憬过上好生活,但又禁不起风吹草动,尤其是当自己不小心有了更多欲望的时候。
Larry Lohter在谈到巴西的中产阶级时说,“中产阶级倾向于模仿他们渴望加入的精英阶层。比如在有仆人的家庭,孩子们很少被要求自己收拾东西。”我觉得全世界的欣欣向荣的中产阶级差不多都是这样,就是向往需要使劲够一下才能够到的奢侈生活。现代人早就不把“奢侈”当回事了,但二百多年前,大卫·休谟还要郑重其事地为奢侈这事纠结:奢侈让人沉迷,让人耽于欲望,这就是恶——什么是启蒙呢?就是告诉人类,奢侈是没有办法的事。接受这种“不道德”,由此产生了现代商业文明,简单一点说吧,因为奢侈的存在,这世界就存在着大量的“稀缺”,我们知道,在这个基础之上从此诞生了一种叫经济学的东西。
好吧,我又要说沃伦·巴菲特了。我觉得能够产生伟大价值的公司,应该是那些解决稀缺性问题的公司,它有远大理想和抱负,跑出来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想办法把稀缺的奢侈品做成大家都能得到的东西,于是它就成了最伟大的公司。但巴菲特不这么认为,虽然他是中产阶级财富梦想的化身,在这一点上我可不认为他做得有多好,他投资的那些公司,在解决稀缺性问题上,做得很不够。当然,这按巴菲特的理论也是可以理解的:因为有可能解决稀缺性,所以它一定会聚集很多的资金,这通常会让更多的逐利者、冒险家进入——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公司的真正价值就很难被准确定位,它就不是一个值得投资的好公司。
巴菲特的这些理论当然是不会害你的,但我敢打赌你一定会错过很多好公司。
比如一个叫乔治·伊士曼的富家子弟,他打算去海边旅游,当时这个世界上最时髦的娱乐设备是一架照相机。如果你是一个物理学家懂得一点光学成相的道理,还是一个化学家懂得显影原料的配比,最后你还有钱能置办起一套设备并雇得起为你扛机器的小工,你就可以享受它了。这是一个典型的奢侈品的故事,乔治·伊士曼懂得不是每个人都能把这些元素凑齐了去享受,于是先做了一门工业化生产感光胶片的生意;然后为了卖出更多的胶片,他又开始卖1美元的相机——要知道,它还是稀缺的奢侈品的时候,要卖56美元!
现在这个公司就要破产了,但如果你活在1870年代,你可以有一百多年的时间来投资这个叫柯达的公司,正儿八经地价值投资。
汽车刚诞生的时候,不仅仅是奢侈品,它甚至只是有钱人的一个玩具。但亨利·福特觉得应该让所有人都享受这样的奢侈生活。于是,他发明了廉价的T型车,从此距离不再奢侈。记住,当汽车不再稀缺的时候,是距离不再成为奢侈品了。每个人都可以自由到达远方,这世界于是就变化了,汽车是人类打开的诸多潘多拉盒子之一,因为在奢侈这个领域里,它具有无限延伸性。比如中产阶级的梦想不再是四个轮子两个沙发就能搞定的,他们要更好的车,于是又有了小阿尔弗雷德·斯隆,他发明了汽车信贷,让中产阶级们把旧车卖掉作首付款,然后贷款——你看,资金不再稀缺,信贷不再是奢侈品,好车不再是奢侈品。于是福特的T型车就此被打败了。
再接下来你还有机会。比如你觉得开大卖场的山姆·沃尔顿是发明家吗?汽车那个潘多拉的盒子打开之后,中产阶级们解决了距离问题,从此爱上了郊区的大房子,当居住空间不再是奢侈品,储存条件不再是奢侈品,距离不再是奢侈品,山姆·沃尔顿就成了最好的卖家。为什么他要坐飞机选店址?那可不是为了奢侈,我们知道他出行最爱坐经济舱买廉价票,但他有一个私人飞机队,他只是想找最适合的那个点。不过,我估计有了谷歌卫星地图之后,飞机钱又省下来了。
于是我们可以说到一个重点,信息原来也是奢侈品,比如教士垄断知识和圣经的解释权,但古登堡让《圣经》成为人手一本的读物,受教育权不再是奢侈品,于是新教革命出现了。彭博为什么会在1980年代异军突起,短短几年时间就可以挑战路透、道琼斯的地位?通常的说法是垃圾债券兴起导致业务大量增加,让电脑终端有了用武之地。但另外一个层面则是,以前的承销商靠信息不对称赚钱,把交易的权力放在自己手里,彭博的终端机让非机构也有了交易的可能,是信息传递技术从奢侈品向中产阶级的转移——那些本来垄断在机构投资者那里的专业信息现在每个人花费不多就可以得到。终端的显示屏和传递技术的改善,也包括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的开放,于是电脑不再是奢侈品,传输不再是奢侈品,信息不再是奢侈品……现在我们可以说另外一句说了无数次的话,在解决稀缺的道路上,每一步似乎都事关创新,布隆伯格是电视终端和传输技术,比尔·盖茨是计算与存储,创办了CNN的泰德·特纳依靠的卫星传播,这些都是投资价值。
你会发现在解决稀缺性这个问题的时候,还有另外一个词在跟着它们,这就是“民主化”,因为Google的缘故,“信息民主化”被更多的人知晓。我得承认,这一点也不过分。1美元的柯达相机,是娱乐和记录自己的民主化;T型车是交通距离的民主化;沃尔玛是海量日用品的民主化,这些年来那些跨时代的东西,都是由这些号称“民主化”的创业家们完成的。记住Larry Lohter的话,奢侈生活,是中产阶级的大爱。如果你能提供更多的享受,更多有价值的服务,你就可以有机会获得投资。如果这还不足以让你印象深刻的话,中国有一句古诗,“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这就是投资价值。
商业是个政治问题?投资是个意识形态问题?我还没办法完全把它们串连起来,但我记得彼得·德鲁克说斯隆在研究通用汽车的企业管理组织结构的时候,每天必看的书是美国宪法。有什么样的制度,就会有什么样的企业。我们这里的企业家,分为有理想和没有理想两款,后者设计制度的时候可能看得最多的是厚黑学,而有理想的那一坨可能更爱高调表示对毛泽东着作的热爱。当然,这是题外话。
回过头来说,中产阶级被认为是民主制度的一个重要推手和产生根源,而且正如休谟之后亚当·斯密所发现的,这群热爱奢侈生活的人最终成就了这个社会,和文明。所以如果你真的想价值投资这回事,记住,奢侈生活人人热爱,稀缺性永远是一个大事,而背后归根结底还是一个民主化问题——解决了这些问题的人或者公司,你值得为它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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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通用汽车的岁月——斯隆自传》
小艾尔弗雷德·斯隆
华夏出版社 2005年7月
定价:39元
《萨姆·沃尔顿自传》
萨姆·沃尔顿 约翰·休伊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2008年7月
定价:38元
《我是布隆伯格》
迈克尔·布隆伯格
中信出版社 2010年1月
定价:38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