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01我们如何来到现在 02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03那些数学大师们 04当心,被他们骗了 05你从事的是娱乐业 06人人都爱非理性 07天才,还是该死的无耻之徒 08伯恩斯坦错了吗 09怎么就成了巴圣人了 10为什么不为“民主化”投资 11为什么对莫斯科维茨心生崇敬 12我们这个时代最智慧的头脑 13乔布斯的One More Thing 14不要跟自己的肺生气 15聪明的投资者 16如果回到1997年 17 18投资者从垄断公司那里得到什么 19荒谬历史中的一点奇葩 20从长远看,我们都是要死的 21一个理想主义者的价值投资 22大公司的边界 23所以,它就安静地站着 24富有的邻居和聪明的小贼们 25通过欢乐获取力量 26我们所热爱的青春期 27为什么奥特曼不能在银行里下棋 28它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29工匠们创造的历史 30有一些人值得为他起立鼓掌(上) 31有一些人值得为他起立鼓掌(下) 32“加里驾驶小飞机兜风那天” 33你是智慧多一点,还是钱多一点 34当范德比尔特最后一次经过码头(上) 35当范德比尔特最后一次经过码头(下) 36然后,他就开始沮丧起来 37潘多拉的盒子是什么时候打开的(上) 38潘多拉的盒子是什么时候打开的(下) 39底特律到底发生了什么(上) 40底特律到底发生了什么(下) 41即使聪明如理查德·费曼…… 42听说你打算定制一个伟大习惯? 43“这条贪婪的隧道尽头……” 44“我知道事情真相啦” 45我们只是想摆脱庸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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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5 / 45

通过欢乐获取力量

很久以前,我有一个同事在接受了多年计划经济学的教育之后,成为布哈林的信徒。其基本观点就是拖拉机比汽车重要,拖拉机是生产资料,能种地能运输,比小汽车这种纯粹的奢侈消费要有价值得多,这东西能贡献更多的产值啊。

当时消费社会还没有兴起,我还没有各种伟大理论来把自己武装起来,所以只有听他讲的份儿。事隔多年以后,总结下来的第一条就是革命者们研究起经济来,总是像攻山头一样目的明确,如果还是坚定的革命者,那还有排除万难的气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如果还有资源和权力,那么就到了集中精力办大事的境界,不把人搞成拖拉机肯定不会回头——当然,有的时候这还会成为一个伟大成果,大家都是生产资料,人也可以是传说中的螺丝钉。

相比之下,文艺青年研究经济要更靠谱一点。比如说比布哈林稍晚一点,有一个文艺青年就认为汽车这东西更重要。在他的理想中,这种汽车的成本不应该超过1000元钱,最高时速应该超过100公里,油耗不要超过百公里7升,空间应该能容纳两个成人和三个孩子……我觉得这是一种很伟大的想法。在提到这种满足基本需求的汽车的时候,浮现在眼前的总是那个冰冷冷傲骄的亨利·福特和他的T型车,因为他成功了。但实际上有这种理想的人可不止他一个,也有几个不那么成功的,于是大家就都忽略了,这其中就有这位文艺青年。

关于这个故事完整版是这样的:文艺青年阿道夫·希特勒在搞定了德国人之后,找到保时捷家族,决定生产一种“人民汽车”,希特勒还亲自为样品设计提供帮助,成立了德国大众汽车发展会。并且在1939年,还建成一个工厂,把工厂所在地小镇更名为Kraft Durch Frende——通过欢乐获取力量。一个叫“通过欢乐获取力量”的小镇公司,还是在生产一种满足人民大众需求的产品,尤其值得一提的,还是一个政府工程,我想我会很乐于投资这样一个公司。想想吧,沃伦·巴菲特遇到一个“超越你的梦想”(BYD)都会投资,我们为什么不投这个又欢乐又正能量的KDF呢?

当然,这些车就像“超越你的梦想”的E6没生产几辆一样,KDF一共只生产了200辆就因为战争打断了计划。整个德国重工业从此就走上了布哈林之路,忙着造坦克去了。总之,文艺青年因为兴趣转移,而断送了他的人民汽车计划。顺带着也毁了法国人的“人民汽车”,众所周知,在法国文艺青年以及文艺中老年基本上覆盖了全部人口,所以他们也有自己的浪漫计划,他们对汽车的要求是可载四人,或者装载两人以及一大袋土豆。这种车型在1936年出台,1939年生产了250辆,然后就中止了。

时光荏苒,当这些人民汽车再度出山的时候,通过欢乐获取力量的人民汽车化身为大众甲壳虫,几经辗转,终于回到了文艺青年们的大众手中。法国人的浪漫也没有停,1949年恢复生产之后,直到1990年雪铁龙停产。与此同时,英国的人民汽车也修成了正果,奥斯汀-莫里斯生产的Mini汽车也成为文艺青年的最爱,只是它现在也成了德国汽车的宠物了。

在探讨消费社会的形成这个问题的时候,总是与中产阶级脱不开干系,中产阶级与布尔乔亚是一组同义词,但这回你一定注意到了我在不停地说文艺青年,我觉得在消费社会的形成过程当中,小布尔乔亚发挥的作用一点也不输于布尔乔亚,虽然小布尔乔亚和文艺青年不能划等号,但他们的相似度绝对可以超过90%。这就好比说,在创造消费社会这个过程当中,亨利·福特搞定了布尔乔亚,那么Mini、甲壳虫这些就是搞定了小布尔乔亚。前者看着正襟危坐,但实际上心思缜密,算准了你的需求:卖给你一种产品,给你制造更多的空闲,然后再卖你一种产品,把你的空闲给填满。后者则貌似漫不经心:让你产生一种需求,然后让你厌倦它,然后再让你产生罪恶的空虚感,最后再通过新的需求填满这个空虚。前者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有用;后者取个更好听的名字,叫有趣。

至此,在这两位老兄的共同努力之下,消费社会终于有了那么一点样子。前者的致命武器是那些被称为“营销大师”的人物,比如一个叫布朗妮·怀斯的女人,其实她就是一个卖保鲜饭盒的,她精明的销售策略是对家庭主妇身份的重新界定——从家务工人和消费者变成“女主人”的这个过程。她通过提供给郊区妇女最需要的东西(一种社交生活而非食品容器),并构建这种欲望,将其“特百惠化”。怀斯带领着人们穿时髦衣服,摆放火烈鸟的粉色装饰软垫,开起粉色卡迪拉克。实际上怀斯为特百惠设计了一个形象,一种生活方式,而这正是妇女们购买这些简单的塑料制品时将会获得的。再比如,即使在1950年代,胡子也是男人诚实可靠的形象代表,但架不住有一个卖刀片的吉列,最恨胡子了,于是铺天盖地的营销广告,最终让男人们放弃了胡子——幸好还有文艺青年们保留着它,当然,这是作为另外一种生活的代表。

登峰造极的大师出现在马克西姆·格拉德威尔笔下。他提到一位大师在做一个维生素泡腾片的案子的时候,随手扔到玻璃杯里两片:为什么不是放进去两片,这样我们就可以赚双份的钱了。

我一直怀疑宜家就是这么想的。这是一个很有趣的公司,比如有的时候它是布尔乔亚的,便宜、实用、质朴,把自己打扮得跟沃尔玛一样,有着北欧农民的劲儿,但它又充分把握了质量的度——既不能太坏,丢了布尔乔亚的本分,又不能太好,太好哪里有机会赚双份儿的钱呢?所以它有的时候还得表现出小布尔乔亚的那种文艺劲儿,比如在几年前的中国。

当然,小布尔乔亚这一消费分支也一直没闲着,他们一直进化到形式与功能的分离—有那么一群文艺青年,在推翻了布尔乔亚的“优良设计”原则之后,主张“形式追随意义”,而不是追随功能,这伙人由一个叫埃托·索特萨斯的人统帅,他们开始管自己叫“新设计”。但后来觉得不够有特色,有一天在鲍勃·迪伦那首抒情歌曲《被困在莫比尔小镇,再听孟菲斯的蓝调》的音乐声中,他们给自己更名为孟菲斯。

我之所以提这个故事,是因为孟菲斯实在很符合形式追随意义的消费理念。索特萨斯说:“好的,那就叫孟菲斯吧。包括蓝调、田纳西州、摇滚、美国郊区,还有埃及,法老的首都,仆塔神的圣城在内的所有人,都觉得孟菲斯是个绝佳的名字。”我能从这样一堆名词中想象,小布尔乔亚、文艺青年们是如何得意于这样一个时刻的。

兰迪·科米萨,我们可以把他看成是一个准文艺青年,有一天他在硅谷的咖啡厅里跟服务生说:给我来一杯无咖啡因脱脂奶特咖啡。服务生白了他一眼:你现在也搞这一套,好像很爱惜自己身体的样子。在我们这里,这玩意叫“不如不要”。我觉得兰迪·科米萨的故事告诉我们一个消费社会的真谛:它起因于实用家们的理想主义,让一些东西成为你的必需品和“欲望之物”,然后是欢欣鼓舞的布尔乔亚们尽情地享用,然后是小布尔乔亚们对空虚和意义的指证,带来新的消费观念,让孟菲斯一样的亚文化成为新的主流,最后一击就是那些卖泡腾片的大师,他们心里想的是卖个双份儿的钱,但实际上给我们的让我们乐此不疲的那些东西是“不如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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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设计—BBC写给大众的设计史》
彭妮·斯帕克
彭妮·斯帕克 ·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12年1月 · 定价:168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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