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1997年的苹果公司摆在你面前,你对它会有什么样的见解?或者更直白一点说,你会投资它吗?
在那一年里,苹果发生的最大的事就是创始人史蒂夫·乔布斯又回来了。对于投资者来说,这是一个需要认真考虑的大事。
自从这个人被苹果董事会赶出去,在个人电脑业差不多已经一事无成了十年时间,他自己的皮克斯工作室虽然看着不错,但这成功是给文艺青年们的,不是华尔街的,离改变世界还远着呢。
就这么说吧,如果回到1997年,当时关于苹果的基本面是这样的:在内部管理上,人事有重大异动,如果把它视为利好消息,那就是他对产品有极致的完美追求,如果视为利空,就是“那个以生产华而不实的产品而着称”的CEO又回来了;在战略上,苹果还在坚持“旧式的纵向型计算机生产模式”,除了底层芯片之外,从架构开始到操作系统、应用软件、供应链销售分销都由它自己来完成,而这种方式已经被微软和英特尔横向分工的Wintel联盟打败;从产品角度,苹果有包括打印机在内的上百种产品,都不怎么样,有一款叫牛顿的掌上电脑,很有想象力,但做得也很吃力;从竞争对手看,那些Wintel联盟中的硬件制造商正抓住大家涌入互联网的机会让PC摆到每个人的桌子上,最强劲的竞争对手微软Windows95如日中天……我对照了一下克莱顿·克里斯坦森的创新理论,他面对这个公司,应该不会给出一个太好的投资建议。学者出身的商业理论书,总是不招人待见,什么东西被冠以“学院派”,基本上要被当成脱离实际的代名词。我揣测对于那些习惯并接受“实践里面出真知”的成功者来说,很有可能还会在心里呵斥一下克里斯坦森:说得简单,你给我创新个看看!但我想说的是,如果你能用好它,比如乔布斯,他是克里斯坦森的信众中最成功最忠实的一个……这还真是一件利器。
两年以前,我在看克里斯坦森最重要关系到我们未来收益的新业务,如果你拿当年利润来衡量,那就是鼠目寸光了。
文|伊险峰如果回到1997年的着作《创新者的窘境》的时候,最大的感慨有两个:一、他说得可真好;二、为什么这么点事会说个没完没了,不就是大公司受制于利润、资源布局、战略而很难让破坏式创新成为工作重心吗?
他絮絮叨叨的理论,举个例子来说,就好比可口可乐在中国推了无数种纯净水、矿泉水还有茶饮料之类的非碳酸型饮料,但总是做得虎头蛇尾,为什么卖不好呢?因为碳酸饮料给它们带来的收益太好了,它在这里花1元钱可能会带来5角钱的回报。
但是任何一款新的饮料,虽然它们可能代表了未来的饮料趋势,还意味着未来收益,但可能1元钱只会回来1角钱,可能还赔了。
那么不管是决策者还是财务部门都不会给鼓捣茶叶水的那帮家伙们什么好脸色,于是他们就会一直抱着可乐不放,直到某一天碳酸饮料市场崩溃了……克里斯坦森的理论还可以很轻松地解释,为什么微软做不好互联网,雅虎做不好搜索,谷歌做不好社交网络。当然,它教会我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在此之前,在提起我们的“新媒体业务”时,我总是“呵呵”那么一下,连自己都觉得不怀好意。在此之后,我就克制住了这种冲动。是赔钱啊不假,但这可是关系到我们未来收益的新业务,如果你拿当年利润来衡量,那就是鼠目寸光了。
你看,看书使人进步啊。两年以后,我再看克里斯坦森的另一本《创新者的解答》,我就觉得心平气和了好多,并且,如果你假装自己是一个“价值投资者”的话,那么,他的说法可能是真的有帮助的。
比如最近惠普和诺基亚日子过得不够好,说起来跟1997年的苹果还有点像。惠普的动作是:它们不断地换CEO,说明战略游移,前一任买了Palm公司和它的WebOS系统,后一任隔不到半年就要砍掉这块业务,再后一任觉得这东西也还行啊,还是别卖了;而诺基亚的动作相对来说要坚决准确得多,它们只换了一次CEO,只做了一件事,就是傍上微软,虽然两只火鸡绑一起也不能变成凤凰,但至少它把塞班这样的鸡肋给扔一边了,并且新推的产品有型有款,用了都说好……最近它们都出了年报,简单点说都是收入增长乏力,盈利能力下降,市场份额丢失,但华尔街的分析师们对惠普很友好,对诺基亚则恨不得一棒子打死。如果用克里斯坦森的理论来衡量,诺基亚对于自己来说有足够的破坏力,但对于市场来说还处在“延续性创新”这个范畴之中,而惠普基本上是毫无作为,它的市场完全暴露在所有“破坏性创新”的火力范围之内。华尔街的分析师们可从来不把你在做什么这事太放在心上,创新是什么?你财务表现好吗?在对公司未来的把握上,他们从来都是随波逐流,惠普下降也没有关系,只要比我预期的好就是进步。
我多少有点反华尔街倾向,尤其是它们拿着利润说个没完的时候。资本这东西,有的时候过于势利,有的时候又过于主观性。这也会影响我们对公司的判断。比如我和同事总是对中国的几家电子商务公司前景争论不休,我以前的看法是,苏宁这种公司简直是没办法跟京东去竞争的,苏宁花的是差不多都是自己的钱,那可是门店里一分一分赚出来的,京东花的是投资者的钱,谁能烧得起呢?克里斯坦森捎带着也替我们分析了这些资本的区别,他把它们分为风险资金和企业资金,然后他告诉我们,不要去想这些钱是企业自己的钱还是风险投资的,而是要想这些钱的目的是什么。企业投资,也就是那些已经功成名就的公司通常犯的错误并不是烧不起钱,而是相反,它们过于“追求成长,对利润有反常的耐心”。有个朋友是好几家电商的客户,在他眼中,苏宁的电商最爱说的一句话是“钱不是问题,我们有钱”。
京东花风险投资的钱。克里斯坦森又会告诉我们,风险投资经常会在它们竞争的压力下不断扩大自己的投资额度,比如只要投20 0万美元就可以保证一个公司发展,但它出于竞争需要,投下了500万美元,这通常导致的后果是让一个企业从应急性转向谋划性策略,而通常谋划性策略对延续性创新更有利,对破坏性创新没有什么益处。简单点说吧,就是钱投得过多,导致的恶果就是让一个破坏性创新公司变成了一个大公司……京东已经拿到了15亿美元了。这还能叫风险投资吗?当所有人的出路都只有华尔街一条路的时候,那么华尔街的分析师们就可以说更多话了。
我们再回到1997年看看苹果的价值。
在克里斯坦森总结的规律当中,破坏性创新不是小公司的专利,通常来说创始人更容易成为大公司破坏性创新的引擎;那款牛顿掌上电脑停产了,在十年以后出了一款叫iPad的产品,改变世界了;对美好产品的无止境龟毛追求成为苹果品质的最重要的一部分;纵向型的策略变本加厉,已经下沉到零售环节,是世界上每平方米产生利润最多销售额的专卖店……如果你等上十年,这些都是你的价值投资的回报。
但估计没有人有这份耐心为乔布斯下这么大的工夫。你也不要指望华尔街在1997年就有这样的想象力。因为它所关注的那些财务指标,那些盈利预期之类的,也是你所关心的。你等不来创新,他们也一样,因为总的来说,他们最终体现的是投资者的意志,也就是你自己的需求。
要怪只能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