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印度新德里的人民党政府关闭了这个城市唯一的一家肯德基,原因是卫生检疫人员在厨房里发现了一只苍蝇。爱德华·卢斯说,熟悉德里市饭店卫生标准的人都不禁要怀疑这只是一个借口。卢斯是《金融时报》驻印度的记者,他写了《不顾诸神——现代印度的奇怪崛起》,这故事告诉我们,这个世界不仅仅只有崛起的中国才会有这样的双重标准的事情发生,新兴国家们多多少少都有一点这样的爱好。
威廉·伯恩斯坦说,投资者很容易相信新兴国家的高速增长会为投资者带来高额的回报,但实际发生的往往是资本市场回报率低于全球平均水平。他为此总结了三条原因,其中第一条是国家跟公司一样,跌到一个较低估值的时候才会有入场抄底的机会,而新兴市场往往还一路高歌猛进呢,投资者根本没遇到合适的进入时间。第二条是新股发行过多,降低了整体的回报水平。第三条是政府不能完善的保护投资者利益,也没有完善法制来制约政府和大股东的随意掠夺和破坏公司的价值。肯德基在德里的那只苍蝇,可以为此作证。
你不知道一个看着还不错并且有着竞争力的企业会发生什么事,不确定的事太多,就让伯恩斯坦们感觉风险被扩大了。
但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你过于谨慎,可能什么也得不到,我们不妨暂时忘了伯恩斯坦,看看如果放手一试会怎么样。
我们可以看到一个繁荣的例子。“佩德罗二世统治了巴西50多年,其间经历了扩张和现代化。和他的父亲一样,佩德罗二世在许多问题上都非常开明,也善于接受新技术,比如电报、电话和铁路——他将铁路视为紧密连接辽阔疆土的利器。在佩德罗的长期统治期间,相继出现咖啡种植和橡胶生产的繁荣……”你看,开明、新技术、现代化、繁荣,这很有金砖四国今日的风范,但如果你知道它出现在1810年代开始的一段时间,你就知道如果你真的投资了当时的巴西,你在未来200年里得到的会是什么。
我们在评价一个洋洋得意的成功人士的时候,会提醒他:想一想吧,是你的天分还是你的平台还是一个机会才带来的这些成功!我们知道多数成功人士总是摆不平这个问题,他会把这个完全视为自己的天分和能力。很遗憾的是,对于一个崛起的国家的管理者,他们也会经常产生这种飘飘然的幻觉。印度人总认为世界应该跟印度学习好多东西,而且不仅仅是乔布斯爱的那些禅宗和静修,巴西的卢拉总统在摆脱了IMF的控制之后,很高兴有机会“作为一名借几个雷亚尔给IMF的总统而被载入史册”,中国和俄罗斯,哦,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专门可用来投资的“说大话”这种金融衍生品,我相信,大家会蠃来好多块金砖回去的。
言归正传,在你踌躇满志放手一试这些新兴市场的时候,除了考虑持久性和“说大话”带来的溢价和庞氏骗局(这个倒不单是新兴市场的问题,冰岛和金猪四国这样的市场更容易做出这样不靠谱的事)这样的风险之外,你还要观察它们是靠输出能源、原材料的繁荣还是大搞基建带来的繁荣,以色列当年曾靠这个投资,获得了成功,但对于迪拜、对于中国、还有1980年代的日本以及2000年代的美国来说,事情未必如此。
除此之外,你还要考虑你是在投资那里的“人民”。这个时候,你要小心你投资的是不是抓出“肯德基的苍蝇”的那一坨人。
《一件T恤的全球经济之旅》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了这个事。那本书中说,转基因在美国可以得到很好的收益,但在中国则正好相反,比如有一种有知识产权的叫苏云金芽孢杆菌的种子,解决了困扰全世界的棉铃虫的问题,美国因此大量减少使用杀虫剂。而中国棉农则转而使用新的非棉铃虫杀虫剂,最后导致的是杀虫剂使用种类从20种降低到6种之后又上升到18种。皮翠拉·瑞沃莉,这本书的作者说,“如果没有教育、公共支持和良好的培训组成的良性循环,像这种新技术带来的只是让富人更富,让穷人变得更穷”。如果是这样,伯恩斯坦当然还是会犹豫,这回报究竟在哪里。
与伯恩斯坦的新兴市场投资理论相关的书里,我最爱的是一个爱尔兰经济学家写的《与全世界做生意》,它的副标题是“一个经济学家的环球冒险”,从苏丹、埃及到印度、中国还有南美。这个柯纳·伍德曼告诉我们的其实和杀虫剂告诉我们的一样,商业文明的体系有多重要。比如他说“不管是骆驼还是信贷,整个系统全仰仗信任来启动:你得相信链条上的下家会还钱”,他还说,“经济要蓬勃发展,若干基本要素必须先行就位。可靠或是可核实的信息便是其一,负责任是其二”。常识吧?啰嗦吧?但这还真是最根本的东西。伯恩斯坦可能最怕的也是在这个常识里就产生问题,所以他会说,如果一个政府不能解决孩子们的玩具含铅问题,那你怎么能相信它会保护投资者!
是不是过于悲观了?这个世界可不是由精打细算成天想着手里几个闲钱如何保值增值的理财达人创造出来的,所以伯恩斯坦虽然说对了一个真理,但那是给中产阶级们准备的。我们,一无所有的我们,什么都不怕对吧?我们失去的只是锁链对吧?
那好,回过头来,我们还可以看看冒险家们的乐园是怎么回事。
印度总理辛格的一个下属,对爱德华·卢斯说:“我想我们应该学习20世纪早期的美国历史,了解它的政治家是何其腐败。它证明这样的国家仍然能够崛起成为一个强国。”我得承认,我在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狠狠地点了一下头的,不管是坦慕尼协会时期的美国还是哈定总统的那套腐败透顶的烂人班子,都没能阻挡美国崛起,在中国和俄罗斯,在印度和巴西,每个都是如此。我只能说,那些让伯恩斯坦裹足不前的因素,可能不是那么重要,在冒险家和没有底线没有原则的市场里,你是可以找到投资机会的。
伯恩斯坦说过一句话,他说,要乐于享受投资过程,就像一个手艺人爱手艺,但大部分人不像木匠,倒是像牙医。我觉得这是他否定新兴市场投资价值的所有理论基础,如果你不愿意移民到这些国家,你怎么可能信赖它,投资它呢?大师说的话总是又哲学又朴实,但我还想提供詹姆斯·比尔德的一句大师级别的话:一个老想着卡路里的美食家,就像一个老看手表的妓女。对于投资这些新兴市场想要赚钱的人来说,你真的没有必要因为它有投资价值,而爱上它。就像柯纳·伍德曼所说:商人不能对他卖的东西投入感情。是的,他必须垂涎优质的商品,因为只有这样的东西他才有信心去卖;可他又得小心翼翼地避免滋生出经济学家所谓的“禀赋效应”——仅仅因为你拥有某样东西,就觉得它比相应的货币价值更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