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伍德罗·威尔逊,一个美国总统看到了得克萨斯的石油富豪们是如何呼风唤雨的,心里多少有点酸溜溜,他说:“你知道,上帝把全部石油放在地下,然后来了一个人,他做任何事情都没有成功过,结果他把石油开采了出来。从那一刻起,他就觉得自己在哪一方面都是专家,不管是政治,还是裙子。”
我现在还挺担心这种情况再度发生的,换算成我们的语言可能是,“你知道,党和国家把煤埋地下,然后来了一个人,没给国家做过任何贡献,把煤挖了出来,从那一刻起,他就觉得自己在哪一方面都是专家,不但当了人大代表,而且还懂了裙子。”他很有可能还懂了电影、电视,还懂了媒体……这种事可不算什么新鲜事,能源大亨们热爱娱乐传媒业,可不光是在美国,这些年我听到看到的也不少。他们通常都来势汹汹,张嘴便是这样的—“我们投资一个亿,我们不用想钱的事,我们打算大干一场。”噢?羡慕嫉妒恨的我总忍不住大惊小怪,难道已经有人进化到不心疼钱了吗?一般情况下,对面的人会搓搓手,半羞涩半得意地说:煤老板啊,试试看吧,替他们花点钱吧。
如果较起真来,凡是有人说“钱不是问题”,那基本上可以断定这里的问题大了去了。找工作这事,就是拿自己做投资,我们在拿万八千元钱做投资的时候脑子里都要想一下,长线还是短线,投资还是投机,纠结半天,但轮到自己的这个最大的本钱的时候,糊涂人就多了。狠狠地赚上一年半年煤老板的钱,别的管它呢!我得说,这可不是聪明的价值投资者应该想的事。找工作跟买股票差不了太多,必须问自己一些基本的问题。对于媒体来说,有个相当重要的问题就是这个资金的背景究竟怎么样。
这里面至少包括四个问题:投资者背景是不是周期性行业,是不是高风险行业,是不是政策变化会比较剧烈的行业,对于投资者来说是不是主业。如果这些问下来,各个都是肯定答案,那这笔投资要画一个大问号。煤老板不管多有钱,多有新闻理想,表了多少不干涉内容的决心,那也不要太相信。
好吧,这听起来太像吐槽同行了。我们跳开来说点普适的道理。不管是投资还是找工作,如果出资方号称不缺钱,祭出福布斯排行多少位,或者神秘兮兮地说“那些首富,切……”,你首先要判断的是,“钱”这个概念:它可能是一捆扎好的钞票,也可能是资产,也可能是投资出去的股份,还有可能是可探明的储量折算出的未来的收益,当然很多时候它还是负债。我得说,很多时候我们会很善良地把它想象成是一个装满了钱的ATM机。膜拜一个非主业的煤老板,就像膜拜在银行下棋的奥特曼—有房、有车、有钱、还有帅,还能保护我—视频网站也好,媒体也好,电影也好,这里凝聚的善良的文艺青年们,通常就直接把“钱”当成现金流供起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也不怪文艺青年们善良,我怀疑有一点是真的,就是热爱娱乐传媒业的煤老板们真的是拿现金流来投资副业,并且通常是多余的现金流。所以我们开始问的那四个问题就显得尤其重要了,前三个的变化都有可能导致现金流大为减少,然后第四个问题就出现了,老板们如果遇到困难,可想而知,首先要砍掉的就是那些美轮美奂的度假村酒店项目、那些许诺了投资拍了一半的电影、还有可能就是那些可有可无的媒体……你知道,它的实际功能也就相当于一个耀武扬威的悍马啊。
我还是克制一下自己刻薄同行的那点小心眼吧。我想说的是,太阳底下无新鲜事,看得克萨斯四大石油家族的故事,感觉真的是进入到了鄂尔多斯或者山西煤老板们的世界,暴富、保守、喜欢明星、投资媒体、买牧场(在我们这里主要表现是买潘石屹的房子)、富二代、奢侈……“媒体对格伦·麦卡锡的报道催生了一个新的文化符号:孤星州的花花公子,乘飞机考察喷油井的间隙和小明星们谈恋爱的石油商。在二战之后的岁月里,许多为这种形象添枝加叶的故事源自好莱坞。像每一代美国人中的暴发户一样,麦卡锡和其他富裕的得克萨斯人被那里的浮华和魅力所吸引,而且他们也受到渴望资金的电影制片人和一群群愿意结交有钱老男人的年轻女演员们的欢迎。正如1954年时好莱坞一位专栏作家所说的,‘电影对得州百万富翁的吸引力就像蜡烛对飞蛾的吸引力一样。’”
这些标签不重要,我觉得太阳底下无新鲜事更应该包括以下这些:当油价降到2美分一桶的时候(别算,伤不起这个心),周期性行业导致现金流断了;当政府规定每口井每天只能出100桶油的时候(哪里都有一些匪夷所思的政策),政策变化导致现金流断了;富二代中最聪明的那个家伙跑到利比亚去找油,并且探明储量足以让他成为新一代首富,卡扎菲上校给国有化了(这事发生的概率不要太大吧),高风险行业的风险可不是说着玩的;最倒霉的卡扎菲受害者也是最败家的,他不知道从哪里看到了一本类似于《货币战争》这样的书,打心眼里相信共产主义者、犹太人和洛克菲勒家族正在搞一个世界级的阴谋,于是他去投资白银,不但投资而且把那些银子真的买回来存家里,于是他一半的财富就都被自己搞出来的阴谋论搞没了—这是说,找矿这个主业他很灵,但副业这事可不那么容易搞定。
当然,好的东西也有,当市场景气的时候,他们这些金主还真是为人类留下了一些好东西,小一点的比如小克林特·默奇森的美式足球,达拉斯牛仔队和他创办的超级碗—这是一个标准的副业,他做得很成功,虽然,最后他也因此破产了。
唯一一个成功的例子倒是符合专业性的,理查森家族的希德·巴斯,他继承了微不足道的5000万美元,他跟他的合作伙伴理查德·雷恩沃特说:“我想在可靠的公司投资,有值得信赖的管理者,而且是长线投资。”“你说话的口气听起来像沃伦·巴菲特。”“谁是沃伦·巴菲特?”于是两人开始研究奥马哈这位投资圣人的文章,然后是本杰明·格雷厄姆。“你一生中一共就那么多好主意,为什么不把资金投在你真正相信有利可图的地方去。”在这个故事中,是他们看准了迪士尼的价值,用5亿美元投资让自己成为迪士尼的大股东,然后请来了迈克尔·艾斯纳做总裁,最后变成了28亿美元。
对了,这对聪明人还参与了风险投资,1970年他们请来了风险投资家大卫·邓恩。邓恩在考察了一圈之后得出的结论是:“我一生中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掌握在天赋这么低的人手中。”十年之后,邓恩把巴斯家的钱从800万美元变成了2亿美元。
你一定看出来了,前面一个讲的是我们老生常谈的投资与投机的故事,后面一个讲的是专业人士的风险投资故事。
最后讲一个故事。理查森家族的一位世交证实,从“二战”期间开始,艾森豪威尔和理查森就开始共同投资的传言是真实的。这位世交说,“我知道他是这么做的,希德告诉我的。石油圈里有一个古老的游戏,你知道吗?你的一些朋友,他们只投资到你的好井,而不是坏井?你明白吗?艾森豪威尔就是用这种方式。你永远无法证明这一点。但他确实是这么做的。”
选择靠谱的钱和老板很重要,这还是一个职场的故事。你听说上周大连实德刚刚以0:5输掉一场比赛吗?我打赌它还会再输上一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