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苏蔓有一个本地的男朋友。
这个我早就知道。她偶尔会提起,语气暧昧。"他在某某酒吧等我""他今天又给我发消息了"。但从来没有正式介绍过。
后来又来了一个外地的。姓陈。做生意的,出手阔绰,情人节前转过五千块。
苏蔓收了钱。但不想跟他住。
于是她叫了我。
那天晚上三个人吃火锅。我跟苏蔓坐一边,陈先生坐对面。气氛怪异得像一场相亲面试——只有相亲面试才会这样:两个人拼命找话题,第三个人拼命配合。
陈先生很讲究。衣服是熨过的,头发打了发胶,身上有香水味。但他的讲究里透着一种用力过猛——点菜时非要点最贵的,买单时抢着付账,说话时刻意压低嗓音。
他在演一个"体面人"。但他的底色是紧张的。
吃完饭去酒吧。陈先生一把点了两打酒。苏蔓说喝不完吧。他说我们那儿喝酒都成箱。
后来苏蔓叫来了她的表弟。一个在商场化妆品柜台工作的年轻人,说话轻声细语,眼神很活。
表弟来了之后,我就拉他到一边。酒吧里音乐太吵,我凑到他耳朵边上说:
"我实在演不下去了。你哥转了五千块,她收了,晚上为什么叫我来?就是因为不想跟你哥住。你劝劝你哥吧。"
表弟苦笑了一下。
"我也看出来了。"
那天晚上,我跟表弟一直在发微信。两个观众隔着人群吐槽同一场戏。
"你说她图啥?"表弟问。
"图个有人陪着的感觉吧。"我说。
凌晨一点。陈先生说:"你要是太晚了就先回去吧。"
苏蔓说:"明天早上我有事,见客户。"
陈先生的脸一下子沉了。像一盏被人吹灭的灯。
"那中午吃饭。下午喝茶。晚上再喝。"
"不一定,看客户那边什么情况。"
陈先生沉默了十秒钟。然后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向另一家酒吧。走向另一种醉法。
苏蔓长舒一口气。
回去的路上,她跟我解释:"我不跟他好,是因为他太黑了。睡不下。"
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车窗外的路灯,一个一个地数过去。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