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从那以后,我没有再主动找过苏蔓。

她找过我几次。发消息,约吃饭,语气还是那种热络的、不容拒绝的。我都找理由推了。

不是恨她。是忽然不想再配合了。

算了一笔账:香水、口红、生日礼物、各种局的酒钱——加起来三四千。她给我的呢?一瓶小香水,一束黑纱裹着的玫瑰。还有一个我永远不需要的"闺蜜"身份。

钱是小事。真正花掉的是时间和情绪。那些本该用来做自己的夜晚,都花在了帮她撑场子、当挡箭牌、配合演出上。

我后来反复想过一个问题:苏蔓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觉得她知道。但她觉得这没什么。

在她的世界里,关系就是交换。你陪我演戏,我给你社交资源。你请我吃饭,我带你认识人。大家各取所需,扯平了。

她不是不懂真诚——她只是觉得真诚是一种奢侈品,她消费不起。

有一次她喝多了,坐在车里不说话。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我其实也想有个靠谱的人。"

那一刻她没有在演。那个声音里有一种很轻很轻的东西,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颤了一下。

但第二天她就忘了。继续发朋友圈,继续约局,继续在不同的男人之间游走。

她不是坏人。她只是把自己的空洞,用别人的善良填了一遍又一遍。而那些善良——包括我的——被她当作了一种免费的资源。

可再生的,免费的。

我的毛病在哪里?我的毛病是:我以为认真对待每一个人是一种美德。我以为"先做好自己"就够了。我以为只要我对得起良心,别人也会对得起我。

但大多数人不会。

大多数人是一点一点试探的。试探你的底线在哪里,试探你能退到哪里,试探你什么时候才会说"不"。

而我——从来没有说过。

不是不会说。是说了之后会内疚。会觉得"是不是我太小气了""是不是我想多了""是不是我应该再给她一次机会"。

苏蔓用的就是这种内疚。她不需要操纵我——她只需要表现得理所当然,我就会自我怀疑。

现在我不想了。

有些人放荡,但不让人难受。有些人放荡,让人特别难受。

区别在于:前者自己承担代价,后者把代价转嫁给别人。

苏蔓属于后者。

我最后一次想起她,是某个周末的下午。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屋里很安静。手机亮了一下,是她发来的消息,约我晚上去喝酒。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

然后按了删除。

没有回复。

窗外有风吹过,楼下有人在喊小孩回家吃饭。一切都很普通。普通到让人觉得——原来拒绝一个人,可以这么轻。

← 第七章 目录 后记:关于"认真"这件事 →